我与公主大婚前一日，宫中处处张灯结彩，喜气盈门。
一名内侍匆匆而来。
公主挥退左右，殿内只剩下我二人。
“刚传来的消息，”
她看着我，眼中晦暗不明，
“陆昭，昨夜，在原本你府中的喜房里，自刎了。”
我执杯的手晃了一下。
酒水四溅。
“现场留了一封信。”
我盯着那信封良久，才慢慢拿起。
上面的字迹潦草颤抖，多处被水渍晕染模糊。
想必陆昭是边哭边写的。
【沈凛，吾兄：
当你看到这封信时，我已经是个罪该万死的肮脏鬼了。
我不求你原谅，因我罪无可赦。
这十几年的兄弟情分，是我亲手斩断的。
北境初遇，她奉命巡查，那夜雪大，她醉倒帐中，是我先伸出了手。
一步错，步步错。
万丈深渊，回头无岸。
我恨过你，怨过你。
恨你为何能得到她全心的注视，怨你为何那般磊落。
每一次与你勾肩搭背后，我都恨不得当场了结。
我说我想断，是真心话。
我说等你们成婚我便死心，也是真心话。
可我高估了自己。
情爱是鸠毒，饮下便无解。
你推开房门那日，我真的怕了。
怕我永远失去你了。
你说恩断义绝，一刀两断。
这比杀了我更难受。
我去求公主殿下，不是奢望你原谅。
我知道，从我爱上她的那一刻，我们之间，就注定完了。
我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云舒死。
她若死了，我这害了你也害了她的爱，算什么？
一场笑话吗？
你说得对，我的心，早就烂透了。
不配为人，更不配为友。
这辈子，是我对不起你。
欠你的情义，我来世再报。
只求你若有来世，别再遇见我这般卑劣的兄弟。
忘了我。
永远不要原谅我。
陆昭，绝笔】
信纸从我颤抖的指尖滑落，飘然坠地。
眼泪毫无征兆地，汹涌而出。
不是为他的死，不是为他的忏悔。
是为了那个曾经会因为我比武受伤就急得跳脚，
会因为我一句认可就高兴半天的陆昭。
公主将我拥入怀中。
“本宫已请示父皇，明日你我大婚时，大赦天下。”
“如此，也算全了你与他最后的牵连。”
大婚当日，天公作美。
我骑着披红的骏马，穿过御街。
两侧百姓的祝福声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我透过仪仗的缝隙，瞥见了一个身影。
街角阴暗处，一群刚刚被释放的囚犯。
其中一个身影，格外扎眼。
是谢云舒。
她穿透喧闹的人群，一瞬不瞬地盯着我。
她猛地发出一声尖叫，不顾一切地朝着仪仗挤来。
“阿凛——！”
嘶哑的吼叫淹没在礼乐中。
她被维持秩序的兵士粗暴地推开，跌倒在尘土里，又挣扎着爬起。
反复数次。
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。
骏马平稳，未停分毫。
我端坐马上，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。
前方，是巍峨的皇城。
我没有回头。
一次也没有。
宫门缓缓打开，将最后一点关于她的影子，永远隔绝在外面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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